书法篆刻家高式熊:铁笔翰墨风骨骏,传统文化人生诗

2017年12月13日 10:21:33 来源:人民网
文/江玲  吕慶宜
   生活中的高式熊先生,有着丰富的爱好,绝对是个开心有趣的人。如今,已近期颐之年的他,仍每日写字刻印不辍,乐在其中。
   十月秋凉,一个周末午后,在上海市中心一个幽静的小区, 我们与好友收藏家胡强先生一起如约走进高老的书房,“红葵花馆书斋”几个字映入眼帘。高老兴致显得特别高。现年九十七岁高龄的高式熊先生神采奕奕,滔滔不绝,招呼我们“喝茶、喝茶”。高老说:“我现在九十多岁了,希望在之后的时间里,尽量把我知道的东西与世人分享,你们的这项文化推广工作和我一拍即合,我愿意多跟你们讲讲。”
   出身书香门第
   高式熊丰富的人生经历,的确有不一样的故事。
   高式熊出生于1921年,从小未曾上过学堂,所有启蒙教育,都是在父亲的指导下完成的,因此高式熊一直很珍惜父亲对他的教育。
   高式熊先生说,自己如今的成就与父亲高振霄的言传身教不无关系,说起父亲的立言立德,更是动了感情。“我父亲虽为晚清翰林太史,但是一生两袖清风。他从不招惹政治,对于军阀集团的利诱拉拢,也是断然拒绝。后来寓居上海时,父亲以卖字、授课维持家计。即使在生活最困难的时期,父亲也从不因谋利而加入任何利益集团。他老人家清白一生的风范,是最值得我敬佩的。”
   高振霄,晚晴翰林太史、新中国上海市第一批文史研究馆馆员、著名书法家。当时高振霄对高式熊的教育非常严格,传道授业解惑,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1930 年,高家举家搬入四明村居住后,“日课”便一直伴随着高式熊的童年生活。默默耕耘,循环往复,为高式熊日后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奠定了扎实而厚重的基本功。
   高式熊可以说是极其幸运的,有龚心钊、钱镜塘、潘伯鹰等前辈提携,有与父辈赵叔孺、王福庵之间的士大夫之交,定居上海滩中心的四明村,更加方便了与张鲁庵、方介堪、陈巨来等文墨骄子的交流与学习。
   高式熊10岁开始临《说文解字》;20岁时获海上名家如赵叔孺、王福庵指导,篆刻从临摹秦汉、浙派到邓石如、赵之谦、吴让之、黄牧甫、吴昌硕、赵叔孺、王福庵和陈巨来等名家,博采众长,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1947年,高式熊经王福庵、丁辅之推荐加入西泠印社。
   西泠印社创建于清光绪三十年即1904年,由浙派篆刻家丁辅之、王福庵、吴隐、叶为铭等召集同人发起创建,吴昌硕为第一任社长。是海内外研究金石篆刻历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响最广国际性的研究印学、书画的民间艺术团体,有“天下第一名社”之誉。 27岁的高式熊成了当时最年轻的社员之一。
   当年,高式熊曾经作为同行业14家企业中最大厂的厂长,带头加入国营企业;文革中,他被当作资产阶级批斗,大字报铺天盖地;出身老板,在那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情况下,翻砂车间几百斤的东西,他也咬着牙照样去扛。
   后来,厂里通知他这个平时被批斗的人说“您请坐”,下午就开大会宣布恢复“革命群众”的身份时,高式熊激动得想喊“毛主席万岁”,却梗在喉咙口。 
   幸运的是,当时的厂领导,也是一位篆刻爱好者,在他的支持下,厂里成立了一个业余工人篆刻小组。虽然有些篆刻作品在艺术功力方面较诸当代的作品虽然还有不到的地方,但是有些作品气派雄浑,气韵生动,有独到之处。1962年4月15日,解放日报以《一个工人的篆刻小组》为题,在第2版用半版篇幅报道,回首往事,这也算是一个趣事了。
   先做老板,后做工人,又做资产阶级,再做回工人。一生虽历经坎坷,但这也丰富了高式熊先生的人生经历。
   1979年,58岁的高老终于归队,正式调到上海《书法杂志》做篆刻版块编辑。到60岁退休,这重新踏进专业艺术圈子的2年,似乎是从星星之火,到再星火燎原,直到如今晩年,发出璀璨之光。
   身体健康,生活稳定,为他日后漫长的38年艺术创作生涯里,如鱼得水地醉心于自己的书法篆刻创作事业。
   高式熊58岁时从上海电影机械厂调到上海朵云轩,后来短短两年的专业艺术生涯,也让老先生的艺术人生充满无限的活力。
   九十五岁时,因癌症转移,被医生下了“病危”判决书;10月底初愈出院后,身体健康状况良好,如今,高式熊老先生每天依然临池不辍,书写人生的又一个传奇。
   问及高老是如何走上篆刻道路的,高老笑着说,那时他是瞒着父亲学篆刻的,后来受到一代宗师赵叔孺的鼓励,才坚定了学习篆刻的决心。
   “赵叔孺跟我父亲是朋友,有一次我到赵叔孺家里去,因为他是当时第一流的专家,我就把自己刻的图章拿过去问他,他鼓励我说,这样好的苗子瞎搞是不行的,并告诉我父亲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我第一次给他看我打的几个图章,都是临摹秦汉印,那时候石头也买不起,有的时候刻一次磨一次,他说非常可惜,要保留下来,他对我的鼓励是极大的。”某一天,赵叔孺对高式熊说:“我的学生张鲁庵,有一本黄牧甫的印谱,非常好,你应该去找他弄一部。”当时,黄牧甫的印谱大概5 元钱一本,高老当即掏钱向赵叔孺购买,可赵叔孺坚持不肯收钱,还让学生张鲁庵亲自送印谱过去。高式熊一日到张家,惊讶地发现张家的书橱里全是原拓印谱,竟然有400 多部。
   “你是会刻图章的,将来我安排你每天看些印谱。我会开一张单子,把印谱打个包,开汽车送过来。”张鲁庵说,“这样,你就不用花钱买印谱,而且你也买不起这么多。”张鲁庵言出必行。每隔一段时间,高式熊就会收到张鲁庵送来的印谱,看好一批之后打电话给他,一段时间后会再收到一批。就这样,光是张鲁庵收藏的原拓印谱,高式熊就看了好几年。
   高式熊同张鲁庵交往日益密切,又因张先生人格、学问皆令人敬佩,常向先生请教,遂成了忘年交。
   张鲁庵是当时杭州张同泰药行的富商之后,足可见其当时财力之丰厚,社会地位之高。当时的张鲁庵四十二岁,而高式熊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张鲁庵的年龄是他的两倍。张鲁庵能这么无私地将印谱借于他翻阅研习,如今想来,高老仍不胜唏嘘,叹服先生的惜才与宏大气度。高式熊没有浪费每次研习的机会,阅读每一本印谱时,都会将里面不太熟悉的、没注意到的、有特色的,以及印泥有瑕疵的地方记录下来,最后合成一张单子给张鲁庵。张先生看了十分高兴。两三年间高式熊便把张鲁庵的印谱、印章都烂熟于心。
   “胸中旧存五百部,手下运古一万钮”也绝非夸大。高老自豪地对我们说:“能看到张鲁庵收藏的珍品,这在上海滩上是没有几人的,陈巨来看过,方介堪也看过,而我,则是看过张鲁庵每一件收藏品。”
   高式熊与张鲁庵的忘年师生之交
   张鲁庵做事专注细致,为人豁达大方。他不惜花重金从各地买来29 种印泥,再耗巨资从德国进口设备,聘请专家研制印泥原料的质量、标准和最佳配比,并反复进行试验。试验效果好的印泥,张先生就送给当时的书法篆刻名家使用,互相交流心得。高式熊看到先生做印泥十分辛苦,且自己也对印泥制作有兴趣,于是主动对张鲁庵说:“有一天,你不做印泥了,我就完蛋了。”张鲁庵果断答复:“我本来就不想保密,既然你有兴趣,就大家一起来做。”自此以后,高式熊便跟着张鲁庵一起研制印泥,形成50 多种配方,一一记录在案。其中,49 号配方所产的印泥,最受大画家齐白石、张大千、吴湖帆等书画巨擘宠爱,齐白石在长期使用这种印泥后曾欣喜地表示,“此印泥能保证五十年不走色”。至此,“鲁庵印泥”跻身知名印泥行列。
   1962年4 月14 日,张鲁庵病重住院,高式熊前往探望,当月,张鲁庵逝世。按照遗嘱,张鲁庵收藏的明清印谱433 部、秦汉官私印305 方、明清名人刻印1220 方,由高式熊陪张氏遗孀一起捐赠给西泠印社,这笔遗产撑起了西泠印社的半壁江山。张鲁庵去世前夕,将“鲁庵印泥49 号秘方”托付给高式熊,叮嘱其务必将“鲁庵印泥”的制作工艺传承下去,并将此秘方捐献给国家。
   2012 年,“鲁庵印泥”被政府批准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高式熊将“鲁庵印泥”秘方无偿捐献给了国家。
   他总说:“现在政府这么重视中国的传统文化,我能做就尽量做多一些。‘鲁庵印泥’是传习性的,要一直保留下去的。”为此,上海静安区政府还成立了国宝“鲁庵印泥”制作技艺传习所并举行了传统、隆重的收徒仪式。
传统文化是一项严肃庄重的事业。告诫我们不仅做人要规范,艺术领域要规范,传统文化更要规范。   
   敬畏传统精神
   “中国是礼仪之邦,传统的规矩被打倒的话,那中华文明就完蛋了!”高老反复提及的一句话。
   高式熊先生言及: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一字一句中都蕴藏着古人的智慧。习近平总书记在“七一”重要讲话,文章中强调文化自信,习近平总书记在系列重要讲话中多处引经据典,寓意深邃,极大地增强了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文化自信心。
   《中国书法报》自今年9月5日开始至今,连续十次刊载“书写中国”主题临写活动,并以“习近平用典”为主题,使读者在书写中体味汉字之美,在书写中感受中国传统文化之美。 
   高式熊先生看到后,激动得跳了起来,拿着报纸到上海有关文化机构去问:习近平总书记有关文艺评论看到了吗?“圣旨”来了,总书记都提出要写好字,说明振兴中国的传统文化有希望了!随后,他马上书写了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科学院第十七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会上的讲话》引用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对联送到朵云轩,希望作为专业机构的朵云轩能更好地传承并发扬光大中国的传统文化。 
   文化是什么?文化就是城市的脊梁和灵魂。民族文化的发展首先要加强文化学习,中国书法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而写好楷书,是写好所有书法体例的基础。  
   1842年鸦片战争对中国的各种侵袭,西学东渐,却始终没有侵略到我们中国人手中习写书法的毛笔。 
   关注社会公益
   上海原来就是书法的重镇,静安区则是上海的文化重镇。要重振上海的书法雄风,基层必须做扎实的工作,就像流行歌曲唱的那样,要“把根留住”,传统文化的意义在于找到中国人自己的文化根基。
   在高式熊先生的倡议下,2008年,静安区成立了楷书委员会。每月、每周在南京西路社区学校、张园大客堂(张大千给居所大风堂附近的张园题过名字)向街道、社区免费向广大市民群众教学。
   之后,静安区每两年举行一次楷书展。2009年搞了第一次楷书邀请展,目的是各抒己见,进行学术交流,全国各地书法爱好者来稿踊跃;期间,在全国范围内还搞了针对全国各省市书协秘书长、书协主席及耄耋老人全国楷书邀请展,最年长的参与者是时年98岁的顾振乐老先生,最年轻的参与者是时年35岁的贵州省书协副主席秦良静。 
   中国书协邀请到北京去办展览。近年来,由于地理位置等原因,上海书协比较沉寂,“楷书”成了一个代名词。中国书协在北京,到北京去办展,是希望上海书协整体水平和知名度能更上一个台阶。 
   上海是一个竞争相对激烈的城市,人才济济。无论是你的能力所展现的,还是你自诩的,都得经过社会的认可、历史的认可、生活的认可。如今当下年青的书法家篆刻家蜂拥而出,各种各样的人都成了艺术家。这并不是好事。如果个人发展只重视走市场化,那艺术之路必定会偏离方向,最后只能沦为一个工匠罢了。
   高老提出看法:书法艺术,不是有些人认为的随便一挥,就是书法,那只是写字。书法学习,是苦行僧,必须长期坚持学习文化知识,加强个人修养,是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的,需要长久的文化基础训练。
   高式熊先生竭尽全力推崇习近平总书记提倡的“不拘一格降人才”,而且是要“大胆地去辣手辣脚”地写,目的就是为了端正书法领域的不正之风。 
   高老的创作生涯风生水起,书法上楷、行、篆、隶兼擅,清逸洒脱,尤以小篆最为精妙,与篆刻并称“双美”。
   高式熊老人笑言,这次能从“死神”身边擦肩而过,恢复身体健康。于我而言,就是重生。虽然我的双脚不方便行走了,但坐在轮椅上的我还有双手,我要用我的双手续写我的艺术人生。  
   不论书法还是篆刻,高式熊的作品都洋溢着行云流水的传神写照,充满着光鲜变幻的生动气韵。或许是与之开朗的性情有关,或许是与之一生丰富经历有关。如今97岁的高式熊先生,依旧耳聪目明,声如洪钟。这样的长寿者,是最有资格谈养生之道的。
   高老那么长寿,而且身体那么好,97岁了。
   我们好奇问:平常生活习惯怎么样?有特别的养生方法吗?
   高式熊先生说:什么都不管。好吃的东西都吃,我想只要我吃得开心,不考虑,其正想吃的东西,我说不出。
   你每天早上几点钟起来?
   高式熊:现在晚点,平时七点钟肯定起来。
   起来以后就写字吗?你一般什么时候写字?
   高式熊:早上写。
   下午睡个午觉?
   高式熊:午觉,有时间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取消。
   “人活着,不好好努力,真的是要打耳光的啊!”
   高式熊先生深情地对我们说道。
   “废纸三千,一日千功”。临池不辍是自己的日课。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很感谢上苍给了我“三身。”——“法身”“保身”和“化身”。
   “法身”是我拥有作为一个人的最起码的本性、良知、道德和品格;
   “保身”是我虽然历经磨难,但社会还是给了我深厚的报答,至少在经历过大难之后,我还精彩地活着。
   “化身”是我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我对我的人生相当知足。 
   书法篆刻是我孜孜以求的事业,只要我一息尚存,我还是要创作。如果因此而不幸倒下,我不会后悔。搞艺术的人,最后能倒在他所钟爱的舞台上,这也是他的福报。 
   在如今这个被互联网科技覆盖的社会里,当书信被移动终端替代,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加方便快捷,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比旧时代更近,相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多。
   如今,在高老的家里,他珍藏着父亲生前与海上文人交往的所有书信,保留着父亲与他自己临习过的所有字帖、摹刻过的印谱以及印章,这些在别人看来是“垃圾”的废旧纸,对他,对热爱传统文化的人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人活着,不努力,真的是要打耳光的啊!”高式熊对传统书法篆刻艺术尽快回归中国传统文化的呼唤,掷地有声。
   2015年7 月,高式熊艺术馆在安吉正式开馆。艺术馆坐落在国家3A 级风景区灵峰街道横山坞村内,占地8 亩,建筑面积1500 平方米,分书法艺术陈列馆、篆刻艺术陈列馆及艺术人生馆。
   谈起建艺术馆的缘由,高老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作品总要有地方放置,朋友愿意出资,那就办了。”其实,建馆的目的,不仅是回顾他毕生的书法篆刻历程,而是要利用艺术场馆的空间与参观者进行艺术生活的交流,成为青少年学习书法、篆刻等艺术的推广基地,并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视野下,对书法与篆刻艺术进行保护、传承与发展。”高式熊老先生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授之于社会,回馈于社会。
   高式熊简历: 
   高式熊,1921年生,浙江鄞县人,中国著名书法篆刻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鲁庵印泥第二代传人。中国书协会员、西泠印社名誉副社长、上海市书协顾问、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民建书画院院长、棠柏印社社长。著名的书法家,金石篆刻家。
   其父高振霄先生,晚清翰林太史、新中国上海市第一批文史研究馆馆员、著名书法家。高式熊幼承家学,书法得到父亲亲授,20岁时获海上名家赵叔孺、王福庵指导,擅篆刻、书法及印学鉴定,书法出规入矩,端雅大方;后又喜摹印作,对历代印谱、印人流派极有研究。其书法楷、行、篆、隶兼擅,清逸洒脱,尤以小篆最为精妙,与篆刻并称双美。还著有《西泠印社同人印传》、《高式熊印稿》等专著。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发表。

 
(责任编辑:宋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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